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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生封面

毕业生故事|Michael 朴:水流自有方向

录取院校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录取专业

人类学 Anthropology

桌上还是那杯熟悉的冰美式,耳边还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声与杯碟碰撞声,窗外的光线也和过去无数个写申请、赶作业、改文书的下午没有什么不同。但像一滩水流出了容纳它的容器,不知道该往哪里流淌一般,我盯着眼前亮着的电脑屏幕,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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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1 擅长成为形状

刚进入高中时,我其实很为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骄傲。像流动的水不断适应新的河道,我好像总能很快进入新的环境、新的节奏、新的期待。会有人为作业量焦虑,因为目标太多而慌乱,而我似乎并不记得这些,只记得自己总能很快把状态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那时候的我觉得,水最重要的品质就在于它的灵活:装进什么容器,就成为什么形状;流入什么河道,就学会以什么速度前进。现在回头看,我的整个高中似乎都是这样“流”过来的。

最早塑造我的,是冰场。冰球给了我一种非常明确的生活方式:训练、比赛、目标、输赢、纪律。正因为要平衡学习和运动,不到十岁的我很早就学会了管理时间,也学会了独自把事情推进。我大部分的英语基础就来自往返学校和冰场时一遍又一遍的有声小说。我听得入迷,也记不清是第六还是第七次听完 Harry Potter, Warriors, Percy Jackson,我总是不想让妈妈给我换别的书听。书本之外,那是一个边界清晰的世界,也是一个不断要求你向前冲的世界。你知道努力要落到哪里,知道胜负意味着什么,知道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都在把你推向某个可以被衡量的结果。也正是在那里,我很早就学会了另一件事:所有的阶段都有 ending。一个赛季会结束,一支队伍会变化,一个位置会被别人接替,甚至连你自己也终有一天要离开熟悉的冰面。只是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把这种感受说出来。我只是本能地知道,正因为它不会永远存在,所以我才会那样在乎它,才会想在它结束之前,把自己活成一个尽可能完整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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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2 有限性照亮的问题

后来,课堂和研究又成了另一种容器。它们不像冰场那样直接,却同样给了我方向。像许多人一样,我在高中前两年也曾跟着兴趣漫无目的地探索不同学科、不同领域。不论是数学建模、经济比赛,还是社会学调研,它们都曾以各自的方式吸引我,也有让我为之付出的意义,可那些兴趣更像是一段段我短暂流经的河道,能够塑造我一时的形状,却还没有真正留下让我愿意长久追问的东西。直到一次研讨课将我带到一个宏大却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问题面前:人怎样理解自己的生命,怎样赋予自己的选择以意义,怎样在有限的时间和边界中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时的我还说不清楚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如此敏感,或许是因为早已在冰场模模糊糊地碰见过这个问题,在每次赛季结束前、换队前、或是接近毕业时渴望冠军。无论是阅读历史、接触古代中国关于死亡与生命的观念,还是后来做自己的研究,我感受到的并不只是学术兴趣上的吸引,也不只是古人如何看待死亡,而是一种更私人也更持久的回应:人在明知一切有限的前提下,究竟该如何赋予自己的投入、坚持与告别以意义。

于是后来的我在日志中敲下关于如何寻找自己问题意识的思考:

Let's not use interest; it's vague. A stronger version is persistent irritation.

或许值得我们注意的,应是一种忧虑。

可即便如此,在高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依然是被容器塑造得更多的那一个。冰球、课程、研究、活动,它们看起来彼此不同,实际上却都已为我准备好边界、速度与方向,而我只需要很好地进入其中,保持平衡,然后把自己填满。这是我的强项,也是我看起来从不吃力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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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申请季,这种感觉几乎发展到了极致。那是一段很紧绷的日子,但也是一种奇怪地稳定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很固定,也很清晰:下午从学校出来后去咖啡馆坐下,打开电脑,一字一句地写、改、删、讨论。当透过玻璃的阳光逐渐消失,就收好东西去健身房,之后回家。我并不感觉疲惫,后来回想反而有些乐在其中,也正是这段日子让我喜欢上了咖啡馆。

那段时间虽然说不上轻松,可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往哪里流。申请季像是我高中里最狭窄、也曾最清晰的一个容器。直到我交完最后一所学校的申请。

Part 03 没有提示的下一步

我本以为,会获得一种期待已久的松弛和自由;可事实是,当那些 prompts、deadlines 一下子全部消失的时候,我反而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失重感。一月二十二号,我脑袋空空地醒来。那本该是件轻松的事,我却开心不起来。我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像是肌肉记忆般去了熟悉的咖啡馆,打开那个写满了等一切结束后我要做的事情的清单,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因为第一次,没有任何外在的结构替我安排顺序、赋予它们紧迫性,也替我说明我为什么要去做。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过去并不是缺少方向,而是太习惯在已有形状的世界里确认方向。无论是冰场、课堂还是申请季,我都曾真切地投入其中,也从不只是被动地随之流动。只是直到那些清晰的边界突然退场,我才第一次需要在没有提示、没有顺序、没有既定目标的情况下,自己回答“下一步要去哪里”。

Part 04 容器之外

也正是在这种迟滞和空白里,我重新想起自己曾经花很多时间思考的那个问题:ending 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前我在研究古代中国的死亡观时,总会被这样一种观念吸引:一个人如何结束他的生命,会反过来照亮他如何理解他的生命。而后来书写主文书的开头,我在意的则是,像这样一段我曾全心投入的时光,究竟该以什么方式结束,才不至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结果。这两种追问其实并不遥远。

一个赛季因为会结束,所以才格外珍贵;一项研究因为有边界,所以才需要在有限时间里追问到底;高中本身,也正因为不是永恒的容器,才让我们珍惜、不舍和怀念。答案并不仅在那些更容易被说清、阐明的东西里,比如学科、研究,或是几套被整理好的成长叙述。它也藏在许多当时并不起眼,却占据了回忆的每个角落的瞬间里:阅历时在酒店消防通道拿外卖的刺激,班赛时的汗水与同学们的欢呼,去中国香港考试时聚在一起的复习和讨论,Michael 课上的蛋糕和摇滚音乐,下雪时课间奔向操场的脚步,又或只是一次暴雨,缩在教学楼外遮阳篷下,渐渐重叠的身影。也许正因为这些时刻在发生时都太过日常,我才在临别时,第一次意识到它们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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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这些容器有意义的,不只是我曾经多么顺利地适应了它们,更是我终究会离开它们。也正因为如此,真正重要的事情便不只是学会在每一个容器里成为合适的形状,更是不论接下来的人生将我带入怎样的容器,仍然能让这股水流继续向前。

天色渐晚,我起身,依然准备去健身房,但和之前的状态完全不同。刚才停滞的电脑屏幕上多了一行字:“希望我们都能在形状之外,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流向。”

Part 05 致谢

最后,我想感谢那些曾经教会我的人。教会我如何阅读、如何思考、如何在问题里停留的老师们,以及录取我或拒绝我的招生官们。是他们让我有机会在不同的容器里流过,也让我终于开始思考,离开这些容器之后,我还会是谁。

借此机会,我想特别感谢刘洁老师。除了众所周知的超强工作能力之外,我最想感谢的是申请季无数次与我“闲聊”的时光。她总能在不动声色的对话里给予我灵感,给我修改建议,以及在只言片语中悄无声息地缓解我的压力和情绪,即使我当时似乎没有察觉到。以及,没有她的支持和信任,我也无法写出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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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想感谢年级主任梁潇老师。虽然我没有参与过她的课堂,但在高一的 MFP 项目中,梁老师事无巨细的指导让我第一次完整,充分地理解了一次研究的方法和流程。正是在她的支持下,我们的研究才能获得北京市金鹏科技论坛的一等奖。她的温暖和信任也在申请季陪伴着每一位高三的同学们。

笔墨有限,而岁月无穷。本文未能将四年的感悟和谢意悉数罗列,谨以此将这段宝贵的成长轨迹与感恩之情简要概括,衷心感谢所有陪伴我成长的人。愿这段回忆化作我们前行的力量。